第二回　李淵說他只是想請個假

「那為何人人帶刀？」

「伴舞用的。」

高君雅拿起桌上一份文書：「《入關奪取長安計畫》？」

李淵冷汗直流，劉文靜搶先答道：「新歌歌名，七個字，氣勢磅礡。」

「曲譜呢？」

「還沒寫。」

「那為何後面寫著攻城器械、糧草調度？」

裴寂誠懇地說：「我們的樂器的確比較大。」

王威臨走前還要求審查歌詞，劉文靜趕緊遞出一首《忠臣之歌》，第一句是「陛下啊，臣永遠愛戴您」，第二句是「雖然您不在，天下會更好」。高君雅讀到第三句「請您安心出國巡演，皇宮鑰匙留下」，臉色比紙還白。李淵急忙解釋，這是臣子思念聖上的抒情之作。

王威冷冷回答：「唐公，您這歌最好一輩子都別唱。」

王威與高君雅面無表情地離開了。李淵立刻宣布演唱會取消，打算把所有人遣散回家。偏偏事情已經無法回頭：劉武周在北方出道，突厥動向不明，朝廷又可能因防務不利追究李淵，王威與高君雅更盯緊了他的每個動作。

一天，有人揭發王威與高君雅兩人通突厥的指控，將其逮捕處置。李淵望著空蕩蕩的官署，嘴唇動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話。

「這個選秀節目，淘汰機制是不是太嚴格了？」

裴寂說：「唐公，您現在是太原賽區唯一的參賽者了。」

「可以棄權嗎？」

「不行，主辦單位已經把評審抓了。」

既然非唱不可，李淵只好認真準備。他要求出道舞臺不得違反隋朝禮制，應援旗不能寫「反隋」，只能寫「恭迎新聲」，連攻城車都得改名為「可移動大型鼓架」。兵士操練改稱舞群彩排，調集晉陽宮糧秣改稱後臺餐飲，給突厥可汗的交涉文書則要求加一句：「歡迎蒞臨太原擔任國際評審，交通請自理。」劉文靜不得不把這句刪掉，因為他們真正需要的是突厥不要趁李淵南下時從背後捅刀，而不是對方送的一座金嗓獎盃。

裴寂清點晉陽宮存糧，劉文靜忙著招募人馬，李世民則在城外親自指導士卒吶喊。原本的口號是「奉義起兵」，練了三遍，李世民嫌沒節奏，改成「唐公唐公，天下最紅」。結果士兵一到第二句就笑場，李淵只好再改成「大隋萬歲，唐公代理」。這次眾人總算喊得整整齊齊，唯獨旁邊記錄的書吏突然發問：「代理什麼？」

李淵想了想：「代理歌王。」

「那陛下呢？」

「他是大家心中的永久榮譽歌王。」

負責招募的士卒還替李淵辦了一次民間人氣投票。太原百姓排成長隊，原以為能領到胡餅，結果每人拿到的是一張寫著「李淵」的木牌。有人問能不能投楊廣，士卒說可以，但必須先聽完皇帝三百首新歌。最後票數出爐，李淵以壓倒性優勢勝出；他高興得跳了起來，直到發現全城根本只有自己一個候選人，才又無力坐回椅子上。

到了正式起兵那日，晉陽城外旌旗如林，軍士披甲，鼓聲響徹四野。李淵穿著一身華麗戎裝登臺，看到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，腿忽然軟了。他活了大半輩子，只在家宴唱過幾首小曲，如今竟要當著數萬人表演，更麻煩的是，唱完還得一路唱進長安。李世民在後面比了個rock手勢，裴寂舉起酒罈助興，劉文靜命人把「休假申請書」收進箱子，準備以後當開國文物展出。

「諸位！」李淵握著麥克風，「老夫今日聚眾，絕非為了造反！」

臺下歡聲雷動。

「老夫只是希望陛下安心在江都發展歌唱事業，由老夫代管北方！」

「唐公萬歲！」

「不准喊萬歲！喊陛下萬歲！」

「陛下萬歲！」

「再喊老夫唱得好！」

「唐公唱得好！」

「現在老夫還沒唱！」

李世民連忙命鼓手奏樂，李淵咬緊牙關，想起楊廣那些害人失眠的新歌，終於放開喉嚨，唱出他為這場比賽準備的第一首作品。

「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——」

全場先是無語，接著爆出震天歡呼。裴寂激動得灑了滿身酒，劉文靜趁機喊出「唐公歌王，長安開唱」，李世民更直接拔劍，宣布下一站霍邑開唱。李淵唱得熱血沸騰，忽然覺得自己也許真有幾分歌王天賦，正想再來一首，卻看見旁邊幕僚已經在收拾舞臺。

「你們去哪裡？」

「入關。」

「老夫的安可曲呢？」

「等抵達長安再安可。」

兵馬已然開動，旗幟迎風招展，還有人在隊伍後頭叫賣「唐公親筆簽名麥克風」。李淵趕緊叫住李世民，最後確認一遍：「你們記住，我們是去擁立代王楊侑，匡扶大隋，不是要奪楊廣的皇位！」李世民答應得非常爽快，隨即把宣傳海報上的「新歌王李淵」改成「大隋代理歌王李淵」。

隊伍剛走出幾里地，李淵又要求停下來，說自己忘了向太原百姓表演謝幕曲。李世民告訴他，後頭的糧車還沒完全出城，現在掉頭可能與自己的車隊撞成一團。李淵想了想，便命人製作一幅巨大的簽名海報，寫著「感謝太原父老支持，唐公永遠愛你們。啾咪」，最後還畫了顆愛心。

遠在洛陽城外，方守業正把最後一盤胡餅從爐裡取出。方小滿聽見路過商人說太原有個老頭組了三萬人的樂團，要去長安跟皇帝搶歌王，驚訝得嘴都合不起來。

「爹，三萬個人一起唱歌，不會很吵嗎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方守業想起楊廣的龍舟，想起那些拉縴拉到倒地的民夫，嘆了一口氣。

太原的歌聲傳往關中。李淵還以為自己是整個家族裡最衝動的人，於是急忙寫信給遠在關中的女兒，叮囑她千萬不要學弟弟胡鬧，只須在家裡安分守己。信寫完，他得意地說：「我女兒向來懂事，絕不會去搞什麼歌王爭霸。」李世民欲言又止，最後還是替父親把信封好。數日之後，這封信將送進一名比李家所有男人更能唱、更能炒熱氣氛的high咖女子手裡。

天界歷史管理局裡，史不敢看著最新報告，顫聲道：「陛下！李淵要辦個人專場了！」上帝咬著瓜子，頭也不抬。

「他還為此向隋煬帝請假！」

上帝終於抬起頭：「楊廣准了嗎？」

史不敢低頭翻閱卷宗，聲音小得像蚊子：「沒有。假單根本沒傳到楊廣手裡。」

上帝爆出一陣大笑。史不敢默默拿起自己的辭職信，發現天界歷史管理局的請假欄上，早已蓋著四個大字：「全年禁休。」

第二回 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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