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　李淵說他只是想請個假

第二回 李淵說他只是想請個假

大業十三年，太原。李淵坐在官署裡，盯著眼前一面剛做好的大旗，已經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沒有說話。旗面金光閃閃，正中繡著「大隋歌王爭霸賽——太原分賽區」，旁邊還畫著一個披頭散髮、腳踩龍舟的楊廣，頭頂寫了三個字：「過氣了」。旗子底下，一群士兵正在排練口號，喊到第三遍時，隔壁賣羊肉湯的老闆也跟著喊起口號。

「誰做的？」李淵問。

「孩兒。」李世民挺起胸膛，「特地請太原最好的繡娘趕工。爹，您看陛下那個鼻孔，是不是繡得特別傳神？」

「來人，把二公子拖出去。」

「爹！您不能因為害怕競爭，就剝奪年輕人的藝術自由！」

「老夫剝奪的是你活下去的自由！」

李淵身為太原留守、唐國公、隋朝資深公務員，一生最大的心願，就是平平安安做官，到了年紀領退休俸，絕不參加任何才藝表演。偏偏他的上司楊廣近年沉迷巡迴演唱，挖運河當舞臺，征高句麗當海外公演，唱到全天下都想搶他的歌王寶座。李淵每天打開軍情奏報，看見的不是「某郡失守」，就是「某郡推出新人歌手」，連瓦崗軍都傳聞正在招募專屬樂師。更可怕的是，自己的兒子李世民聽說天下要改選歌王，竟然主動替他報了名。

「報名表呢？」李淵伸手。

李世民遞上一卷絹帛。參賽者：李淵。藝名：唐公。出道宣言：楊廣下臺，阿爹上麥。擅長曲風：忠君愛國。最想對現任歌王說的一句話：你唱夠了沒有？

李淵看完，立刻提筆修改最後一欄：「陛下歌聲天籟，臣因感動過度，願終身封麥。」

「爹，您這樣會被淘汰。」

「淘汰最好！」

「淘汰就要繼續當隋朝的官。」

李淵沉默了。他想起昨日收到的江都詔令：楊廣推出新曲《大業永不倒》，要求各郡官員連續播放一百遍，並附上親筆心得。李淵已經寫到第六十九遍，夢裡還聽見皇帝在喊安可。他握筆的手開始顫抖。

「……歌王比賽，第一名有什麼獎品？」

「整個天下。」

「第二名呢？」

「可能是全家斬首。」

「那老夫退出！」

這時裴寂與劉文靜走了進來，裴寂手裡抱著酒罈，劉文靜抱著地圖，兩人看來像一個負責慶功宴、一個負責售票系統。劉文靜把天下形勢圖攤開，上頭貼滿五顏六色的小紙條：李密是河南賽區人氣王，竇建德在河北累積支持者，劉武周更直接在馬邑宣布個人出道，還把汾陽宮改作後臺休息室。至於現任冠軍楊廣，早已搭龍舟巡演至江都，拒絕返回北方參加總決賽。

「唐公，」劉文靜說，「這是奪冠的最佳時機。」

「老夫說過不唱！」

裴寂喝了一口酒：「那您只好繼續聽陛下唱。」

李淵面色立馬刷的慘白。

「陛下最近準備錄製三百首新曲。」

李淵終於站起來。

劉文靜趁勢拿出一張江都演唱會價目表：前排席位需獻馬匹，後排席位需服徭役，站票則要自己挖河道。李淵瞪大眼睛：「什麼？站著聽也要付錢？」裴寂說：「陛下還推出終身會員，繳完會費就能聽到駕崩那天。」李淵嚇得把價目表扔進火盆：「這哪是歌王？這是開黑店！」劉文靜正色道：「所以才需要唐公出面，提供市場競爭。」

「還打算發行《高句麗巡演失敗精選》。」裴寂繼續說。

李淵往門口走去。

「其中薩水戰敗的部分，陛下要親自唱十八遍。」劉文靜高聲大喊。

李淵猛然回頭：「麥克風給我拿來！」

三人歡呼，李世民立刻命人擊鼓。李淵隨即後悔，要求停止所有樂聲，聲明自己只是想了解一下比賽規則，絕不是要挑戰皇權。裴寂倒也不急，從袖裡掏出另一份文書，說既然唐公怕留下造反的紀錄，不如先向楊廣請假。

「請假？」

「對。唐公多年為國操勞，近來壓力甚大，可以申請一趟關中療養之旅。」

「這才像人話！」

「途中帶三萬護衛，借住幾座城池，最後到長安參加歌王總決賽。」

「這根本是造反！」

「不是，是員工旅遊。」

李淵指著地圖上畫得彎彎曲曲的行軍路線：「為何沿途還有霍邑、河東、黃河渡口？」

劉文靜答：「至些是巡演站點。霍邑負責暖場，河東負責考驗唱功，黃河是水上舞臺，長安就是冠軍之夜。」

「那敵軍呢？」

「競爭對手的粉絲。」

「要是粉絲射箭怎麼辦？」

「我們也射回去。」

「這還叫演唱會？」

「大隋的選秀一向比較激烈。」

為了安撫父親，李世民宣布成立「唐公後援會」，職位分配十分周到：李淵擔任主唱兼精神領袖；李世民任總導演兼打榜隊長；裴寂管理經費與酒水；劉文靜負責宣傳及與突厥方面洽談跨國評審事宜。李淵看著名冊，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否決權，更離譜的是，後援會章程第一條寫著「唐公若拒絕出道，由李世民代替唐公同意」。

「你們這群混帳！老夫還活著！」

「正因如此，才要趁您還活著時出道，保證出道及巔峰！」李世民說。

當晚，裴寂還安排了一場試音。李淵被迫對著三名幕僚唱《大隋萬歲》，唱到一半，李世民突然舉起木牌，寫著「轉音太少，毫無革命性」。劉文靜舉的牌子是「政治立場正確，唱功有待商榷」，裴寂則舉著酒罈睡著了。李淵大怒：「連自己的爹都敢評分？」李世民說：「爹，您這樣還想擊敗楊廣？」李淵咬牙：「楊廣唱得比我好？」眾人齊聲答：「那倒沒有！」李淵聽完心情大好，宣布試音圓滿成功。

後援會成立第一天，就遇上嚴重公關危機。王威與高君雅察覺李家準備辦大型歌唱比賽，決定親自前來稽查。兩人踏進官署，只見牆上掛著「楊廣再見」的大字，兵士排成兩列，一邊磨刀一邊練習合唱，唱的竟是「送君千里，終須退位」。

王威皺眉：「唐公，你們在做什麼？」

「音樂交流。」